AP 英语语言与写作

AP 英语语言与写作不是一门文学课。它研究的是文本如何对读者起作用,而第一单元安装了此后一切赖以建立的两个观念:修辞情境与主张加证据的段落。

CED 把修辞情境(rhetorical situation)定义为促因、目的、受众、写作者、语境与信息的总和。每一项都有精确含义,而精确使用这些术语正是有力答案与含糊答案的分野:

• 促因(exigence)是情境中激发、刺激、引发或促使写作者创作文本的那一部分。它是这个文本此刻存在的理由。
• 目的(purpose)是写作者希望达成的事。一个文本可以有不止一个目的。
• 受众(audience)既有共有的也有个体的信念、价值、需求与背景——所以"受众"从来不是单一同质的东西。
• 语境(context)包括文本被创作时的时间、地点与场合。
• 信息(message)是文本实际所说与所做。

本课程中最常见的薄弱答案是点出一个手法便打住。修辞情境正是把手法变成论证的东西:这位写作者,受这一促因驱动,作出这一选择,以推动这一受众走向这一目的。

• 写作者通过一项或多项需要辩护的主张(claims)来表达立场。
• 写作者以证据与推理(evidence and/or reasoning)为其主张辩护。
• 证据的类型包括事实、轶事、类比、统计数据、例证、细节、图示、专家意见与个人经验——这是一份有意开列得很宽的清单,因为把轶事或类比识别为证据本身就是一项能力。
• 有效的主张会引发兴趣并需要辩护,而不是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
第四点是你所能拥有的最有用的检验。对任何一句话都问:*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会不会不同意?*如果不会,它就不是主张,而是事实;以它为基础搭建段落,写出来的东西便无可证明。

最后,写作者通过在句法上嵌入(syntactically embedding)引用、转述或概括的材料,把源材料与自己的论证联系起来。证据不是被摆在你的句子旁边,而是被建进句子里。

第一单元的写作目标有意设置得很小:写出一个包含主张与支撑该主张之证据的段落。本课程后面的一切都是它的展开。

一个可用的结构:

1. 一项需要辩护的主张——可争辩、具体,且比整体论点更窄。
2. 因支撑这一主张而被选取的证据,以句法方式嵌入,而不是被摆放进来。
3. 解释证据如何支撑主张的评述(commentary)——这是学生会跳过的一步,也是在考试中承载最多分数的一步。

AP 英语语言论述题最常见的失败,是一个证据在场而解释缺席的段落。阅卷人能看到那段引文;他们看不到的是,你为何认为它证明了你的观点。

自由作答部分有三道题,它们以不同的组合运用同样的能力:

• 第一题,综合写作(synthesis):给你若干来源,你必须建立自己的论证,把来源当作证据来用,而不是概括它们。
• 第二题,修辞分析(rhetorical analysis):给你一个文本,你必须解释写作者所作的各项选择以及这些选择如何服务于目的——这就是修辞情境的应用。
• 第三题,论证写作(argument):给你一项主张或一个情境,你必须论证一个立场,用你自己的知识与经验作为证据。

三道题都按六分制评分标准(six-point rubric)评阅,行目相同:论点(1 分)、证据与评述(4 分)、思辨深度(1 分)。从第一单元就知道这一结构,你便知道分数在哪里:六分中有四分来自证据以及对它的评述,因此一份只产出证据而无解释的写作计划,无论文字听起来多好,都会被封在低分。

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一道修辞分析题要求你「解释写作者的修辞选择」。能得分的答案不会写「写作者使用了反问句」,而会写:「面对一个已经就问题本身达成一致、却未就其紧迫性达成一致的受众,写作者以问句而非陈述句开篇,迫使读者自行给出答案,从而把这一结论感受为自己的,而不是被强加的。」*注意得分点所在:受众、选择,以及对目的的作用*——也就是修辞情境的运用。

• 记住六个组成部分的名称并使用这些名称。此处的精确会直接得到奖励。
• **促因不等于目的。**促因是促使文本产生的东西;目的是写作者想达成的东西。
• 用*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会不会不同意?*检验每一项主张。若不会,它就是事实而非主张。
• 把证据嵌入你自己的句子。摆放式引用读起来像未经处理。
• **六分中有四分是证据与评述。**要写评述;失分大多在此。
• 绝不要点出一个手法却不说明它对受众做了什么。没有效果的手法得不到分。

第一单元确立了文本有其受众。第二单元则把受众变成写作者一切选择的发动机。

• **写作者对受众之价值、信念、需求与背景的认知,引导着他们所作的选择。**要注意认知这个词:引导写作的是写作者心中的受众图像,而它可能准确,也可能不准确。
• 为达成目的,写作者所作的选择意在与目标受众的情感与价值观(emotions and values)建立联系。
• 论证通过诉求(appeals)——即说服方式(modes of persuasion)——来说服或促使行动。

同样这三句话,现在变成了写作指令。动笔之前先决定:

• 关于这一主题,这个受众已经相信什么?
• 他们需要什么——信息、安心,还是行动的理由?
• 他们看重什么,而其中哪些价值可以诚实地与我的立场连接起来?

忽略这些的论证,写出来的东西不是写给任何人的。而 CED 的这一表述也给了你一个检验自己草稿的好办法:如果这一段换成完全不同的受众读起来一模一样,那它就没有为任何受众塑形。

第二单元以三项关于证据如何起作用的论断,深化了第一单元对证据的处理:

• 写作者有策略、有目的地使用证据来举例、澄清、营造氛围、示范、关联或放大(illustrate, clarify, set a mood, exemplify, associate, or amplify)。证据在做一件工作,而点出这件工作就是分析。
• 经策略性选取的证据能增强论证的有效性与推理,与受众的情感与价值观相关联,并有助于确立写作者的可信度(credibility)。
• 有效的论证包含充分的证据(sufficient evidence)——当其数量与质量为推理线索提供了恰当支撑时,证据即为充分。

第三点常被误读为"越多越好"。充分性是数量与质量的合力:三条直接切中主张的证据,胜过六条只是擦边的证据。

把上述内容用于自己的写作,就是要为每一条证据的选取给出理由。实际操作中,这意味着你要能把这句话补完:我用这一条,是因为它……

• ……把一项否则会停留在抽象层面的主张具体化;
• ……在读者可能存疑的主题上确立我的可信度;
• ……把我的立场与受众已经持有的某项价值连接起来。

以这种方式选出的证据几乎会自动产生评述,因为你已经知道这条证据在做什么。而因为"手边有"而选出的证据,产生的是本该写评述的那块空白。

• 论点(thesis)是写作者试图以证据支撑的推理来辩护或证明的主要的、统领性的主张。
• 写作者的论点未必是单独一句话或明确的陈述,可能需要通读全文才能识别。

第二点对考试的阅读部分很重要。在一篇修辞分析的选文中,论点可能分散于全文,或由结构暗示。不要因为你自己会把论点放在第二段第一句,就假定那里就是它的论点。

写作目标是精确的:写出一句需要证明或辩护、并可预示论证结构的论点陈述。

这句话里含着两项彼此独立的要求:

• 它必须需要辩护。再次运用第一单元的检验: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会不会不同意?陈述事实的论点无法被辩护,只能被重复。
• 它可以预示结构——这是可选的,但很有用,因为点明将要展开哪些推理线索的论点,会赋予整篇文章形状。

在考试中,论点这一分是六分之一,也是评分标准上最容易拿到的一分:针对题目给出一个可辩护的论点即可得分。把题目复述一遍则不能。

**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**面对第三题要求你就某项拟议做法的价值表明立场,比较两个开头。「围绕这一做法,支持与反对的论点都有很多。」——这得不到分,因为没有人会不同意。「由于这一做法奖励的是看得见的努力而非真实的进步,它制造出进步的表象,同时抽走了追求进步的动力。」——这能得分:它可辩护、具体,并预示了文章将要展开的推理。

• 受众驱动一切。如果一段文字换给任何受众读起来都一样,它就没有为受众塑形。
• 点出证据在做什么——举例、澄清、关联、放大。这才是分析;罗列证据不是。
• 充分性是数量与质量,而不是分量。三条切中的胜过六条松散的。
• 选文中的论点可能是隐含的或分散的。通读全文再作判断。
• 你自己的论点必须可辩护。复述题目在六分中一分也拿不到。
• 在论点中预示推理线索是可选的,但会让文章其余部分更好组织。

第三单元是本课程从谈论"部件"转向谈论结构的地方。它的主题是推理线索(line of reasoning)——论证从起点通向所证之事的那条路径。

首先是关于证据如何被恰当纳入论证的四项论断:

• 有效地使用证据,要靠评述(commentary)来确立证据与主张之间的逻辑关系。
• 写作者用评述来引入源材料,将其整合进自己的推理线索——因此评述既在证据之后,也在证据之前。
• 综合(synthesis)要求对他人的论证加以考量、解释,并整合进自己的论证。这正是第一题所考查的能力,而整合这个词排除了那种逐一概括各来源的段落。
• 写作者必须通过归属与引用(attribution and citation)承认他人的文字、观点、图像与文本。

用于自己的写作时,相较第二单元的变化在于:评述现在有两项工作,而不是一项——把证据引入推理,并在其后解释这一关系。

两项都做到的段落读起来是:*主张——一句为证据定位的话——嵌入的证据——确立逻辑关系的评述——向下的衔接。*引文之前的那句话所做的工作,不亚于引文之后的那句;而多数学生两句都没写。

CED 允许两种安排,两者都有效:

• 写作者可以引领读者沿一条推理线索前行,最后抵达论点——论证逐步导向其主张。
• 写作者也可以先表述一项主张,再展开推理线索为之辩护——论证先宣告,再防守。

无论采用哪种顺序,同样的要求都成立:

• 写作者通过把所选证据与主张连接起来的评述来解释自己的推理。
• 评述要说明证据相对于推理线索的重要性与相关性。
• 文本中段落的先后顺序显示了论证的推理线索——这是阅读时的实用工具。要找出写作者的推理,给每一段写一句概括,再把这份清单读一遍。
• 推理线索中的缺陷会使论证变得似是而非(specious)或不合逻辑。

就自己的文章而言,有用的纪律是在动笔写任何一项主张之前先定下各项主张的顺序。一篇段落可以随意调换而不损失什么的文章,没有推理线索——它只有一份清单。

检验草稿的办法是对每一段问:*这一段为什么排在上一段之后?*如果唯一的答案是"这是我知道的关于这个题目的另一件事",那么结构就是清单,推理这一分就有风险。

展开方法(methods of development)是写作者用来展开并组织论证推理的常见路数。CED 的清单是:叙述、因果、比较对照、下定义与描写。本单元处理前两种。

• 通过叙述(narration)展开:写作者提供关于真实生活经验的细节,并对其作出反思。反思正是使叙述成为论证而非故事的东西——一个没有反思的轶事并没有提供任何推理。
• 通过因果(cause-effect)展开:写作者先给出一个原因,再断言该原因的效果或后果——或者从一个结果出发反向追溯。

选择方法是一项修辞决策,而非文体决策。当受众需要先感受某个情境才会接受关于它的主张时,叙述有效。当受众已经接受各项事实、却不接受它们之间的联系时,因果有效。

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在第一题综合写作中,比较使用同样两个来源的两个段落。薄弱版本:*「来源 A 说 X。来源 C 说 Y。两者都讨论了这一议题。」这是按顺序作概括——没有主张,没有整合,没有推理。有力版本:「针对该提案最有力的反对意见,不是它失败了,而是它成功得过于狭窄:来源 A 的数据显示预期成果在改善,而来源 C 对同一项目的记述则记录了来源 A 的测量方式从未设计去捕捉的二阶成本。」*这里各来源被整合进写作者自己的主张,评述确立了逻辑关系——这正是"证据与评述"四分所奖励的东西。

• 评述有两项工作:把证据引入推理,以及其后解释这一关系。两句都要写。
• 综合意味着整合,而不是按顺序作概括。一段写一个来源是典型的低分形态。
• 要找出写作者的推理线索,给每一段写一句概括,再读这份清单。
• 对自己的段落要问:*这一段为什么跟在那一段之后?*答不上来就说明没有推理线索。
• **叙述需要反思。**没有反思的轶事只是讲了个故事,没有作出论证。
• 出于修辞理由选择展开方法,并且要能说出这个理由是什么。

第四单元处理文本中写作者选择最为显眼的两个位置——开头与结尾——并补全 CED 关于展开方法的清单。

• 论证的引言(introduction)向受众介绍主题与/或写作者。它可以为读者定向、确立促因与语境,并吸引注意。
• 结论(conclusion)把论证带向统一的收束。它可以呈现论证的论点、说明其重要性,或把论证置于更广阔的语境中。

要注意第二句中的那个词:统一。结论不是概括;它是各部分被显示为同一个论证的那一刻。

在考试中,两者都值得写好,但都不值得写长。一条有用的纪律:

• 用两三句话为主题定位并陈述一个可辩护的论点的引言就是完整的。在限时写作中,其余的一切都更适合花在证据与评述上。
• 说出论证由此推出什么——它的重要性,或更广的含义——的结论,比复述各段的结论做得更多。

最弱的结论是把文章已经说过的内容再列一遍。读者刚刚读过。要说的是它意味着什么,或者它要求什么。

CED 在这里加了一条精确的补充:论点陈述可以预示论证的推理线索——紧接着又说,这并不是说论点陈述必须罗列理由。

这一双重表述值得记住,因为两种错误都很常见。什么也不预示的论点会让文章失去形状。机械罗列三条理由的论点并非必需,而且常常写出一篇僵硬、无法展开的文章。

用于自己的写作,其实用版本是:

• 论点必须可辩护。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,而它就是论点那一分的全部。
• 它可以指出推理的形状。当这一形状确实起结构作用时就这么做;不要把它当作套路。
• 它应当具体到足以约束后文。宽泛到任何一段都能归入其下的论点,并没有在指挥这篇文章。

第三单元讲了叙述与因果。第四单元补上其余:

• 通过比较对照(comparison-contrast)展开:写作者先确立一个比较的范畴,再在其中考察相似与差异。学生会漏掉的正是那个范畴——没有说明比较基础的对照,只是两段并排的描写。
• 通过下定义或描写(definition or description)展开:写作者陈述对象的特征与感官细节(characteristics, features, or sensory details)。

下定义比它看上去更有力量。一场取决于某个词含义的论证——什么才算成功、算公平、算进步——是一场已经被移到真正可以决胜之地的论证。

这一选择是修辞性的。要问的是:受众在接受你的主张之前需要什么?

• 他们需要看见它,而障碍在于抽象:用描写。
• 他们接受事实,却不接受其间的联系:用因果。
• 他们在套用错误的标准:用下定义。
• 参照熟悉之物他们能判断得更好:用比较对照。
• 他们需要感受那个情境:用叙述。

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第三题的论证题要求你就某项常见做法是否有益表明立场。一个诉诸描写的学生写出了一段生动却无人争议的文字。而一个诉诸下定义的学生写道:*「这一做法是否有益,取决于我们把什么算作益处。如果益处指的是可测量的短期收益,这一做法是成功的;如果它指的是持久的能力,同样的证据显示它是失败的。」*这一段把论证转移到了证据真正能作出裁决的地方——这正是思辨深度那一分所要奖励的动作。

• 引言要短而承重:为主题定位,陈述可辩护的论点,继续往下写。
• 只作复述的结论得分最少。要说出论证意味着什么或要求什么。
• 论点可以预示推理;它不必罗列理由。两种错误都很常见。
• **比较需要说明范畴。**没有范畴,你写的就是两段描写,而不是一次比较。
• 在术语可争议的论证题中,下定义是可用的最强动作。
• 从受众需要什么来挑选展开方法,而不是从题目暗示什么来挑。

第五单元从论证包含什么转向它如何黏合在一起。它有两个主题:连贯(coherence)与文体(style)的开端。

CED 对主体段落的表述十分精确,值得背下来:书面论证的主体段落提出主张,以证据支撑主张,并提供解释证据与主张之关系的评述。

三个部分,按这一顺序,出现在每一个主体段落中。当一篇 AP 文章丢掉"证据与评述"的分数时,几乎总是因为前两部分俱在的段落里缺了第三部分。

用于自己的写作:在写任何一段之前,先把各项主张列成一张清单。这样推理线索就摆在你眼前,你可以检查它是否在推进。

然后,针对每一项主张,有意识地按三个部分写出段落。在考场上一个有用的习惯是,让评述那句话以一个强迫产生关系的词开头——因为、这意味着、所以、其效果是——因为这些词后面接不了复述。

连贯发生在文章的不同层级上:

• 在句子中,一个分句里的观点与另一个分句里的观点在逻辑上相连。
• 在段落中,每一句都建立在前一句之上。
• 在全文层面,每一段都与推理线索相关。

CED 随后点名了创造这些连接的各种手段:

• 重复(repetition)、同义词(synonyms)、代词指代(pronoun references)与平行结构(parallel structure)可以标示或发展观念之间的关系。
• 过渡成分(transitional elements)是有助于创造连贯的词语或其他成分——短语、分句、句子,乃至整个段落。

CED 明确点出了过渡的第二项工作:它们引入证据,或指出证据与其他观念或证据之间的关系。

这正是装饰性过渡与功能性过渡的分别。此外什么也没加,它只说了"这里还有一句";而即使在效果最小的那些情形中则告诉读者接下来会是什么关系。要选择承载关系信息的过渡,而不是仅仅标记分界的过渡。

还要注意,过渡成分可以是整整一段。在一篇长论证中,一个唯一职责是让推理转向的短段落是正当的,而且往往很漂亮。

第五单元以三项关于用词的论断开启本课程对文体的处理:

• 词语同时具有内涵义与外延义(connotative and denotative meanings)。外延义是词所指称的东西;内涵义是它所携带的东西。
• 描述性词语——形容词与副词——不仅限定或修饰它们所描述的对象,还传达一种视角。
• 精确的用词减少混淆,并帮助受众感知写作者的视角。

第二项在分析上最有用。当一篇修辞分析选文把某项政策称为雄心勃勃而不是昂贵时,没有任何事实改变,而读者的倾向改变了。这就是一项修辞选择,也正是题目要求你解释的东西。

就自己的写作而言,精确比词汇量更值钱。一条具体的规则:宁取恰好准确的词,不取气派的词。阅卷人奖励的是控制力,而一个用得略微不准的浮夸词读起来正是控制力的丧失。

**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*在一篇修辞分析选文中,写作者在一段里把某提案的支持者描述为「坚定的」,在下一段里则称他们「不肯让步的」。低分答案会说写作者使用了"有力的用词"。能得分的答案会解释这一转变:「两个词的外延义都是坚持,但『坚定』带着赞许,『不肯让步』带着阻挠。写作者在不改变所描述事实的情况下从一个词转到另一个词,从而在表面上只是继续描述的同时收回了对支持者的同情——于是在任何反驳被提出之前,受众的判断就已经移动了。」*这一步把内涵义、语调与对受众的作用一并完成。

• 每一个主体段落:**主张、证据、评述。**丢分的几乎总是第三项。
• 先把主张列成清单再动笔。这是看清推理是否推进的唯一办法。
• 让评述以因为、这意味着、所以开头——这些词后面接不了复述。
• 记住连贯手段的名称:重复、同义词、代词指代、平行结构、过渡。
• 过渡应当承载关系,而不只是标记分界。此外通常什么也不承载。
• 内涵义是用词分析的所在。外延义相同而倾向不同,就是一项值得解释的修辞选择。

第六单元是综合写作单元,它包含着本课程中最锋利的一项区分。

• 综合时,写作者取用多个来源的论证,策略性地选取最相关的信息,并把它整合进自己的论证。
• 来源为论证提供信息,而有些来源比另一些更可靠或更可信(reliable or credible)。
• 立场与视角是不同的。多个来源可以在某一主题上持相同立场,却各自出自不同视角。
• 最有力的论证会认识并承认存在的其他立场。
• 一个来源在多大程度上考虑了其他立场,反映了这个来源在多大程度上可信——这是你在考场上可以对任何来源施用的检验。

立场与视角的区分正是综合得以成立的原因。如果你只按立场给来源分类,你得到的是两堆——赞成与反对——以及每堆一段。而如果你按视角分类,你就能写出这样的句子:

经济学家与教师都支持这项措施,但他们支持的理由无法同时成立:一方看重可测量的收益,另一方看重学生所愿尝试之事的改变。

这句话就是综合。它用了两个来源,立足于每个来源实际所说,并产生了一项两个来源都没有作出的主张。

同样可考的是那项可信度检验。一个从不承认任何其他立场的来源,按 CED 自身的标准就是可信度较低的——而在文章中就某个来源这样说,是正当的证据。

一个简短却承重的要点:对新证据的考量与使用,可能要求修正论点陈述,和/或改变推理线索(revision of the thesis statement)。

在阅读文本时,这意味着写作者的论点可能是回应性的——由证据塑造,而非强加于证据之上。要留意论证在哪里转向。

在限时写作中,这是一项你应当使用的许可。如果在起草过程中你发现证据并不支持你最初的论点,那就改论点,而不是改证据。阅卷人奖励的是与其证据相称的论证;预言自己的结论是没有分数的。

在实际操作上,最初几分钟应当用来读来源、勾画各项主张,然后再定下论点。在证据之后写出的论点,几乎总是优于在证据之前写出的论点。

• 写作者的语调(tone)是写作者对某一主题的态度或感受,通过用词与写作风格传达。
• 读者从用词中推断语调——尤其是从所选词语的正面、负面或其他带有色彩的联想中。
• 写作者在文本不同部分之间的语调转变(shifts in tone)可能提示限定、精炼或视角的改变。

第三项是分析的富矿。语调转变是文本中一个看得见的事件:在那一点上有什么改变了,而说明写作者希望读者在那之后有何不同的反应,恰恰是能得分的那类答案。

在自己的写作中,语调应当一致而受控,只在论证转向之处才有意转变——例如从陈述自己的立场转向承认对立立场的一部分时。

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在一道综合写作题中,比较对同样两个来源的两种使用。薄弱版本:*「来源 B 与来源 D 一致认为这项政策应当继续。」这是按立场分类,什么也产生不了。有力版本:「来源 B 与来源 D 都为这项政策辩护,但 B 是以一位衡量合规情况的管理者身份辩护,D 则是以一位描述这项政策使什么成为可能的参与者身份辩护——因此这种一致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单薄,而整个论证取决于我们衡量的是这项政策的运作还是它的效果。」*同样两个来源,但起作用的是视角,而那项主张属于写作者自己。

• **立场与视角是不同的。**仅这一项区分就能把多数综合写作文章带出中间分段。
• 按视角给来源分类,而不是按阵营。按阵营分类会得到每堆一段、而无论证。
• 使用 CED 的可信度检验:忽略所有其他立场的来源较弱,而你可以在文中这样说。
• 如果证据与论点不合,就改论点。与自己最初的想法保持一致是没有分数的。
• 语调转变是看得见的事件。说出改变了什么,以及读者在那之后应当作何反应。
• 保持自己的语调受控。只在论证真正转向之处才转变它。

第七单元带着你此时积累的经验回到引言与结论,随后转向最能把合格写作与出色写作区分开的两件事:限定(qualification)与句子结构。

关于引言与结论,CED 的表述没有变——引言把主题与写作者介绍给受众;结论把论证带向统一的收束,并可以呈现论点、说明其重要性,或把论证置于更广阔的语境中。

到这一阶段,有用的提升是让结论做 CED 所允许的那些工作。结论可以:

• 说明论证的重要性——为什么它成立这件事重要;
• 把它置于更广阔的语境中——它属于哪个更大的问题;
• 以其最终的、此刻已被赢得的形式呈现论点。

第三项在考场上最有力:用你在引言里不可能使用的措辞重述论点,因为那时论证尚未作出。

• 对某一主题复杂性的理解不足会导致过度简化或以偏概全(oversimplification or generalisation)。
• 由于论证通常是持续讨论的一部分,有效的论证往往避免以绝对措辞表述主张(absolute terms)。
• 写作者可以策略性地使用作为修饰成分的词语、短语与分句,来限定或限制论证的范围。

这对许多学生而言是反直觉的,他们以为听起来更强硬的主张能得更高分。事实恰恰相反:未加限定的主张一个反例就能击倒,而经过限定的主张则能挺住。学校应当禁止手机招来的是一个例外。学校应当在教学时段限制手机使用,因为注意力的代价在这一时段是可测量的则不会。

工具是些被有意使用的普通词语:在多数情况下、在 X 成立之处、对这一人群而言、除非、就……而言。每一个都把主张收窄到证据实际覆盖的范围。

限定也是思辨深度那一分最常奖励的东西。一个先表明立场、继而显示自己知道这一立场的限度、并仍然为之辩护的学生,恰恰展示了评分标准所要寻找的控制力。

• 写作者用句子表达观念,句子由分句构成,其中至少一个必须是独立分句(independent clause)。
• 文本中句子的排布可以突出特定观念。
• 从属与并列(subordination and coordination)表达句内观念之间的预期关系。
• 写作者用并列来体现观念之间的均衡或对等。
• 写作者用从属来体现观念之间的不均衡或不对等。
• 句内分句、短语与词语的排布可以突出观念。

中间那两句使句子结构变得可分析,而不再只是装饰。这项措施代价高昂,而且它奏效了把成本与效果当作对等项。尽管这项措施代价高昂,它还是奏效了则使成本从属——它依然为真,但已被排在结果之下。同样的事实,不同的论证。

用于自己的写作:先确定关系,再选择表达这一关系的结构。如果两个观念确实分量相当,就把它们并列。如果其中一个是让步、另一个是你的要点,就让让步从属——并把你的要点放进独立分句,重心落在那里。

• 遵循既定惯例的语法与格式(grammar and mechanics)使清晰的交流成为可能。
• 写作者策略性地使用标点来显示观念之间的关系。
• 标点——逗号、冒号、分号、破折号、连字符、括号、引号、句末符号——推进论证。
• 版面手段如斜体或粗体制造强调。

可考的框架是:标点是论证性的,而不只是正确与否的问题。冒号承诺其后的内容将解释其前的内容。分号断言两个独立陈述属于一处。破折号打断,而这一打断本身就是要点。

**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**一篇修辞分析选文写道:*「这一项目很受欢迎;按照该部门自己提出的每一项标准,它也是无效的。」低分答案会说"写作者使用了分号"。能得分的答案会解释这一结构:「分号把两项事实呈现为对等而同时的,而不是呈现为对照,因此读者无法把这一失败当作对'受欢迎'的反驳打发掉——两者只是同时为真。随后的插入成分『按照该部门自己提出的每一项标准』在『无效』一词到来之前,先切断了该部门的退路。」*这就是把句法当作论证来分析。

• **限定你的主张。**绝对化的主张一个反例就被击倒,经过限定的则不会。
• 限定是通往思辨深度那一分最可靠的路径。
• **并列 = 均衡。从属 = 不均衡。**CED 就是这么说的,而这使句法变得可分析。
• 把你的要点放进独立分句。让步属于从属分句。
• 标点推进论证。冒号解释,分号以对等身份连接,破折号打断。
• 绝不要只写"写作者使用了分号",而不说明它断言了什么关系。

第八单元是本课程对文体(style)最深入的处理——在这里,用词、句法与受众不再是彼此分开的题目。

• 写作者可以运用比喻——明喻、隐喻、类比或轶事(similes, metaphors, analogies, or anecdotes)——来试图与受众建立联系。
• 写作者在句法与措辞(syntax and diction)上的选择,影响受众如何看待写作者。
• 用词可能反映写作者的偏见(biases),并可能影响其对特定受众的可信度。
• 由于受众是独特而流动的,写作者必须考虑目标受众的视角、语境与需求。

第三点值得停留。措辞不只刻画对象,它也刻画写作者。一旦读者察觉到带有色彩的用词,他们就会开始对其后的一切打折扣——这正是不加节制的词汇是可信度风险而非优势的原因。

这里的指令是:受众是流动的——他们在阅读过程中会发生变化。刚刚作出让步的论证,面对的已经是一个与文章开头时略有不同的受众。

在实际操作上,这意味着让步与主张的先后顺序很重要。先让步再施压,你面对的读者此刻已认定你是公允的;先施压再让步,那份让步读起来就像退却。

• 写作者的文体是该写作者所使用的用词、句法与惯例的组合。文体是一种复合物,这正是"这位写作者的文体是正式的"不算分析的原因——它点出了结果,却不涉及任何构成要素。
• 写作者可以通过文体选择传达一种复杂或反讽的视角。反讽(irony)可能产生于所说与所指之间的差异,或期待与实际发生之事之间的差异。

对第二语言读者而言,反讽是这门考试中最难的东西,因为它查不到。可行的方法是结构性的而非直觉性的:找出一个字面内容与其周围环境不相称的句子——过度的赞美紧挨着不利的证据,平静的语域紧挨着骇人的事实——这种不相称就是信号。

就自己的写作而言,对反讽最安全的用法是不用。思辨深度那一分真正奖励的是控制力:一以贯之的语域、精确而不浮夸的词汇,以及有意识地为观念排定次序的句法。

• 修饰成分(modifiers)——词语、短语或分句——对被修饰之物的信息加以限定、澄清或具体化。
• 插入成分(parenthetical elements)——虽然对理解所描述之物并非必需——通过打断句子来添加信息、评论或强调。

两者都在文体上丰富,在分析上有用。修饰成分是写作者判断的藏身之处:那份久拖不决的报告在表面上只是指认这份报告的同时,已经对它作出了评价。插入成分则是写作者选择要说的旁白——而选择打断本身就是一种强调。

一条具体的纪律:把修饰成分放在它所修饰之物旁边,并且节制使用插入成分。一处位置得当的打断能制造强调;一段里出现三处则会摧毁强调,因为读者无从分辨哪一次打断才是要紧的。

**Worked example(一项真实的 AP 考试任务)。**一篇修辞分析选文这样谈论某项政策:*「那些成果——姑且算是成果——恰好如期而至。」低分答案会说写作者"使用了插入短语"。能得分的答案会同时解释两部分:「插入成分『姑且算是成果』用几个字就打发掉了那些成果,却并未针对它们给出任何论证——而把它放在『恰好如期而至』之前,意味着对准时的称许落在了读者刚刚被告知要打折扣的成果之上。这个句子表面上在称赞这个项目,实际上却抽走了它唯一可被称赞之处。」*修饰成分、插入成分、反讽,以及对受众的作用,尽在一处。

• 文体是复合物——用词、句法、惯例。点出构成要素才是分析;点出结果不是。
• 带有色彩的措辞损害写作者的可信度。要写出这一点;它是可考的。
• 结构性地寻找反讽:找出字面内容与周围环境相抵触的句子。
• **先让步再施压。**读到你主张的那个受众,此时已经就你是否公允作出了判断。
• 修饰成分是判断的藏身之处。那份久拖不决的报告已经对它作了评价。
• 在自己的写作中节制使用插入成分。一段三处会彼此抵消。

第九单元篇幅很短,却是本课程的最后一步:如何处理与你相对立的论证。这里的一切都在考试中直接得到奖励,而三个关键动词却被不断混用。

先看总体框架:

• 有效地进入关于某一主题的持续讨论,意味着回应已经被提出的各种立场。忽略它们的论证不是在参与讨论,而只是在向讨论里宣告。
• 证据与来源要么支持、补充,要么反驳(support, complement, or contradict)写作者的论点。三者都可用——相反的证据不是需要藏起来的麻烦,而是需要被处理的材料。
• 写作者在驳倒、反驳或让步对立论证与相反证据时,提升了自身的可信度。

按 CED 自身的定义,这三种动作是:

• 让步(concede):写作者接受对立立场或主张的全部或一部分为正确,并同意对方的要点有其道理。
• 反驳(rebut):写作者对某一论证及其证据提出对照性的视角,或提供另一种解释。
• 驳倒(refute):写作者运用证据证明对立立场或主张的全部或一部分是错误的。

这一区分取决于你的证据允许你做什么。驳倒需要证明存在错误的证据;如果没有,驳倒就是虚张声势,读者看得出来。反驳只需要对同样事实的另一种读法,而这远为常见。让步需要的是诚实,而它不花任何代价——CED 明确说它提升可信度。

另有两点:

• 过渡可以用来引出反驳(introduce counterarguments)——而且如第五单元所说,过渡应当标示关系。批评者认为宣告了一项反驳;对此最有力的反对是既宣告了它,也为它排定了位次。
• **并非所有论证都明确处理反驳。**这对你所读的文本同样成立,在分析时值得注意——一个不回应任何对立意见的论证,已经告诉了你它的预期受众是谁。

就自己的写作而言,第三题最有力也最可靠的结构是:

1. 表明你的立场,并限定到你的证据所覆盖的范围。
2. 让步承认对立立场中确实正确的那一部分。
3. 对其余部分反驳或驳倒——有另一种读法就反驳,有证明错误的证据才驳倒。
4. 说明你的立场为何能在这一让步之后依然成立。

第四步是多数学生漏掉的一步,而思辨深度那一分正在这里。让步之后不回到自己的论证,读起来就像你改变了主意。

Worked example(一道真实的 AP 考题)。在第三题论证题中,比较对同一项反对意见的两种处理。薄弱版本:*「有些人不同意,但他们错了。」这只是点出了一个对立立场却没有回应它——它既不是让步,也不是反驳,更不是驳倒。有力版本:「认为这项政策代价过高的反对意见,就其所及而言是正确的:直接支出确实高于所考虑的任何替代方案。但只有当替代方案能达成同样的结果时,成本才具有决定性,而同一份报告显示它们并不能——因此这项反对意见所依赖的那个比较根本不成立。」*这一段让步承认了成本,用证据驳倒了那个比较,并回到了写作者自己的立场。三个动作,而每一个都在评分标准上。

• 让步、反驳、驳倒是三种不同的主张。不要把这些词混用。
• **只有掌握证明错误的证据才驳倒。**没有就改为反驳——另一种解释几乎总是有的。
• 按 CED 自己的说法,让步会提高可信度。它不是弱点。
• 让步之后要回来。不回到自己立场的让步读起来就是同意对方。
• 使用能为反驳排定位次的过渡:对此最有力的反对是胜过有些人说。
• 分析文本时,注意它在何时完全不处理反驳。这一缺席告诉你它是写给谁的。